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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贬值背景下外汇储备的结构调整
作者:张明 何帆 访问次数: 更新日期:2007-5-5 18:15:54 来源:China Finance
 


        近年来,美元仍然在全球外汇储备的币种结构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截至2005年底,美元资产价值占全球外汇储备资产价值的比重为67%,欧元资产为24%,日元资产和英镑资产各占4%。在发达国家的外汇储备资产组合中,美元资产的比例一直稳定在70%的水平上,欧元资产的比例一直稳定在20%的水平上。在发展中国家的外汇储备资产组合中,美元资产的比例已经从70%下降到60%,欧元资产的比例已经从20%上升到30%。这说明,发展中国家从2000年以来一直在进行外汇储备的币种调整,以提高外汇储备中欧元资产的比例,只不过这种调整的幅度是缓慢的。事实上,当前全球外汇储备中欧元资产有77%为发展中国家持有,这一比例高于美元资产的65%,这说明发展中国家对欧元资产的偏重十分明显。
    但是,当前美国经常项目严重失衡,美元面临中长期贬值趋势。美国的经常项目赤字已经高达GDP的6%,美国的净对外债务负债已经接近GDP的30%。大多数经济学家都认为,美国目前的经常项目赤字状况是不可持续的,相应的调整是不可避免的。美国居民消费过度(储蓄-投资缺口)和美国政府消费过度(财政赤字)导致美国经常项目赤字,而依靠抑制居民消费和政府支出进行结构性调整是困难的和长期的。通过美元大幅度贬值来平衡美国的经常项目收支,可以把调整的负担从美国转移给其他国家,更容易被美国国内的利益集团所接受。美元一旦大幅贬值,将造成美元资产的相对价值下降,美元资产外汇储备的价值缩水。因此,对于外汇储备持有国而言,在美元大幅贬值之前,进行外汇储备的币种调整以避免未来出现的损失,就是合乎理性的选择。2006年4月,瑞典中央银行宣布,它已经大幅降低了外汇储备中美元资产的比例(从37%降低到20%),相应提高了欧元资产的比例(从37%到50%)。韩国、新加坡、俄罗斯和中东一些产油国家也在近期相继表示将降低外汇储备中美元资产的比重。对于中国而言,外汇储备的结构调整尤为重要。目前,中国的外汇储备已经超过日本成为全球持有外汇储备最多的国家。美元资产在中国外汇储备中占有很大比重,如何通过外汇储备的结构调整来缓解美元贬值的汇率风险,以及在保持外汇储备安全性和流动性的基础上提高外汇储备的收益性,是中国政府面临的一项紧迫任务。

         美元仍将继续在全球外汇储备中占主导地位

         按常理说,在美元贬值背景下减持美元资产,在美元升值背景下增持美元资产,是一种理性的行为。但是如果我们仔细回顾国际金融的历史,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如下表所示,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在美元五次较长的贬值期间,全球持有美元资产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在美元四次较长的升值期间,全球持有美元资产的数量增加的有两次,减少的有两次,但是从平均意义上而言,当美元升值时,全球持有美元资产的数量反而有所减少。从另一角度来看也是如此。当美元汇率下跌时,外汇储备中美元资产价值的下降比例远小于美元汇率的下跌比例,这说明各国在美元汇率下跌的过程中却在增持美元资产;当美元汇率上升时,外汇储备中美元资产价值的上升比例远小于美元汇率的上升比例,这说明各国在美元汇率上升的过程中却在减持美元资产。造成这种看似矛盾现象的原因是什么呢?

        不同类型的储备资产多元化可以部分解释上述现象。储备资产多元化可以分为消极多元化、积极多元化和稳定性多元化。假定一国中央银行持有美元、欧元和日元储备。一旦美元汇率下跌,如果该国央行不采取任何行动,那么结果将是美元资产比重相对下降、欧元和日元的资产比重相对上升,这一过程被称为消极多元化。由于央行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美元资产和非美元资产的供给没有发生变动,因此消极多元化不会对美元兑日元或欧元的汇率产生任何影响。一旦美元汇率下跌,如果该国央行出售美元资产购入欧元或日元资,这被称为积极多元化。积极多元化过程将会比消极多元化更大幅度地促成美元资产所占比重的下降,并且加速美元贬值。一旦美元汇率下跌,该国央行认为美元贬值只是暂时的,从而出售欧元、日元资产,并购买美元资产,这将对美元贬值产生抑制作用,从而被称为稳定性多元化。稳定性多元化将会提高美元资产的比重。美元资产价值占外汇储备资产价值比重的变动趋势,主要反映了消极多元化的情况;而美元资产数量占外汇储备资产数量比重的变动趋势,则主要反映了积极多元化和稳定多元化的情况。上矛盾现象出现的根源在于,顺势而为的积极多元化政策的力度往往弱于逆势而为的稳定性多元化政策的力度。换句话说,在美元贬值背景下启动的外汇储备多元化将会增持而不是减持美元资产,从而收缩而不是放大美元贬值幅度。
        全球外汇储备的市场集中度是很高的。截至2005年底,全球外汇储备最大的10个持有国(地区)拥有全球外汇储备总量的67.6% ,全球外汇储备最大的两个持有国(中国和日本)就拥有全球外汇储备总量的39.9%,全球外汇储备最大的10个持有国(地区)中只有俄罗斯和墨西哥不是亚洲国家或地区。亚洲各央行的外汇储备规模如此之大,以至于它们在全球外汇市场和金融市场上已经不是价格接受者了,它们的储备资产多元化行为必将对主要国际货币的汇率和金融产品的价格产生显著影响。
        如果亚洲国家集体减持美元资产,将给美国经济造成以下影响:第一,压低美元相对于其他货币的汇率,提升进口价格,从而导致美国出现更高的消费者价格;第二,亚洲国家减持美国国债将会导致国债价格下降,美元长期利率的相应上升将对美国经济增长造成损害;第三,美元贬值将导致美国经常项目逆差的改善,并且进一步改善美国的外部负债情况。
        然而,亚洲国家集体减持美元资产的行为也将给自己带来一系列影响:第一,美元贬值将导致这些国家的外汇储备缩水;第二,由于美国的对外债务多以美元计值,对外资产多以其他国家货币计值,那么美元贬值的主要收益将被美国所独占;第三,美元贬值将会削弱亚洲国家的出口竞争力;第四,美元贬值将造成亚洲国家难以维持事实上的盯住汇率制度;第五,在减持美元资产的过程中,为了维持美元汇率不变,亚洲国家不得不干预外汇市场,而这意味着亚洲央行的外汇储备数量继续增加,最终的结果是欧元资产的额外增加、美元资产的基本不变,以及更多需要对冲的基础货币;第六,当前美国长期国债的收益率高于欧元区国债和日本国债。如果减持10年期美国国债,转而增持同期欧元区国债,则意味着将牺牲大约110个基点的收益率,如果增持日本国债,则将牺牲300个基点的收益率。
        从外汇储备的币种调整来看,由于亚洲国家害怕大规模减持美元资产造成的美元大幅贬值给自身带来的严重后果,从而在美元面临贬值压力时往往倾向于增持而非减持美元资产,也就是说,稳定性多元化压倒了积极多元化。因此,在短期和中期内,亚洲国家大规模减持美元资产的情况很难出现,可能出现的情况是亚洲国家在新增外汇储备中增加非美元资产的比重。中国需要进一步调整外汇储备的资产结构外汇储备的结构调整可以分为币种调整和资产调整两方面,其中,币种调整是全球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面临的普遍问题,资产调整是中国面临的比较特殊的问题。外汇储备的资产调整是指持有外汇储备的资产种类的变动。一般而言,外汇储备的资产种类包括短期国债、长期国债、企业债券、股票、黄金等。我们这里所指的资产调整是指同一币种内部的资产调整,例如美国国债变成美国股票。至于美元国债变成欧洲股票,则可以视为一次币种调整加上一次资产调整。不同种类资产的收益率和风险各不相同。持有外汇储备的意义按照重要性排序分别是安全性、流动性和收益性。外汇储备首先要考虑投资于高流动、低收益、低风险的资产(例如黄金和国债),但是随着外汇储备数量的上升,在保证外汇储备整体安全性和流动性的同时,也需要兼顾外汇储备的收益性,这就意味着央行可以投资于低流动、高收益、高风险的资产(例如股票)。
        美国财政部的资料显示,截至2005年6月底,中国投资于美国证券的资金为5237亿美元,占当时中国外汇储备的74%,仅次于日本和英国。通过和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比较我们可以看出,中国投资于美国证券的最大问题在于投资于股权的比例过低,仅为0.47%。在中国近期公布的国际投资头寸表中,中国政府投资于国外股权的数量居然是零。而与此相比,日本为16%,英国是47%,加拿大是72%。即使与亚洲的新兴市场经济体相比,中国投资于海外股权的比例也是最低的,例如,新加坡为62%,韩国为0.9%。截至2005年6月底,中国投资于美国长期债券的金额为4850亿美元,占当时中国外汇储备的68%。其中投资于美国财政部国债的比率为57%、投资于美国政府机构债券的比率为36%、投资于美国企业债券的比率为7%。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相比,中国投资于美国财政部国债的比率过高,例如比利时仅为4.3%,韩国为55%,新加坡为64%。美国财政部国债相对于美国的机构债和企业债而言,安全性更高而收益率更低,这说明中国对美国的长期债权投资过于重视安全性而忽视了收益性。中国对美国的短期债券投资也是偏重于政府债,对机构债和企业债投资不足,中国对美国的短期债权投资同样偏重于安全性而忽视了收益性。
        黄金天然是一种规避信用货币风险的多元化储备工具,在国际货币发生信用危机从而汇率大跌之时,黄金价格往往大幅上升。目前,欧元区各国央行的黄金储备总量超过1万吨,美国也长期保持着8000吨的黄金储备,而中国和日本却各自仅仅持有600多吨和700多吨的黄金,以及9400多亿美元和8000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这种结构性的缺陷说明中国和日本在应对信用货币风险方面已经大大落后于欧美国家。截至2005年底,中国储备资产中的货币黄金仅为42亿美元,占总储备资产的比重仅为0.5%,远低于其他国家所采用的3%~5%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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